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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PO文倒是沒啥價值,但大家的留言跟回應要是不見了,就太不好意思了。

 

  10-3 王權為重

10-3 王權為重(太古的盟約第十集)

  一般父母聽到親生骨肉死訊多半哭得呼天搶地,不然就是無法承受直接昏厥過去,再怎麼感情不好,也至少會哀傷白髮人送黑髮人,但這些所謂的人之常情,在鐘恬長輩身上完全看不到,甚至鍾茂還微微一笑。

  「少主恐怕是說笑吧?咱們鍾家上下對本家忠心耿耿,鍾恬對少主更是奉若神明,怎可能作出大逆不道危害主子的罪行。」

  「我是不是在說笑你很清楚。」島田克巳冷冷地說:「你們一家並非狼心狗肺,乍聞親人斃命卻無動於衷,這表示你們比我還確定鍾恬的生死,而之所以能夠確認這一點,多半是因為安娜蘇聯絡叢遊族順便通知你們,或者鍾恬被安娜蘇救醒後自行報訊,以可能性而言我看還是前者居多,但無論正確答案是何者,都足以證明你們是蛇鼠一窩的亂臣賊子,鍾茂啊鍾茂,你比奇奸似鬼的鍾睿差遠了,如果換作是那老傢伙應付我,必定會為孫女的慘死苦得老淚縱橫,絕不會作戲只作一半。」

  「屬、屬下赤誠丹心,絕無絕無…唉!」鍾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進退失據之下硬是否認:「是否家父與少主之間產生什麼誤會呢?怎麼少主說的屬下都聽不懂。」

  「聽不懂是你家的事,本少主不是來查案或者求證,而是來抓鍾睿去受苦,既然鍾睿不在,那我就拆了他的賊窩洩憤,哼!」島田克巳拉起袖子露出召紋,緩緩頌唸:「吾因汝而生,汝為吾之臣,逐浪翻騰在波濤潮汐,覆滅窮山峻嶺的滔天之叉啊!奉我菲亞斯之名,降‧臨‧吧!」

  水精靈磁場盪漾開來,相對濕度驟然提升,島田克巳左手臂的召紋液態化噴發,浪花般湧出的水氣籠罩左半身迴盪成瀑布,硬若鋼鐵的水滴激賤四面八方,在場保全俱皆抱頭鼠竄,內院門牆坑坑疤疤,兵荒馬亂之際,島田克巳伸手探入水幕之中,晶瑩剔透的拓旡族至寶緩緩被抽出。

  「滔天叉!?」鍾茂暗叫大事不妙:「少主請三思,鎮族之寶不是拿來對付自己人的。」

  「此時此地,我看不到半個自己人。」

  擒賊先擒王,島田克巳第一招就拿鍾家主事者開刀,滔天叉尖逼發三道螺旋水柱奔騰而去,鍾茂等三人大驚失色,水柱依循某種玄奧的弧度飛來令他們避無可避,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舉手擋格,但十級鬥氣加上神兵倍勁劇力何止千斤,縱然交叉防禦仍是被震得吐出紫血,最可怕的是碰撞之後水柱並未消散,竟然頂著三人往後倒飛,而且越飛越快,撞破好幾層內牆一路飛進內院最深處才停止。

  在場眾人自是以主事者功力最高,老闆一去剩下的保全更是不堪一擊,島田克巳連招式都懶得用,單純把滔天叉當棍耍,東敲西打,南挑北撩,慘叫聲此起彼落,人影一個個拋飛,到鍾茂三人從內院跑回來時候,再沒有一個保全能夠憑自身力量站起來。

  「少主,你…」

  眼見此情此景,鍾茂當然有話要說,但克巳早已厭煩跟他們打交道,沒等他說完就出言打斷。

  「躺下再說!」

  滔天叉大力一揮,澎湃洶湧的氣浪猛撲過去,黃台之瓜何堪再摘,既傷且疲的鍾茂三人再度吐血,像是保齡球瓶般一次全倒,在草坪上滾了好幾翻才穩定下來,真正是傷上加傷,落入跟保全一樣再起不能的命運。

  「嗯,現在可以說了。」

  話雖然是這麼講,實際上克巳卻一腳踩著鍾茂的喉嚨,他連氣都快透不過去,哪裡還有話講。

  「喀……喀…咕喀……」

  「顯然你沒話說,既然如此,那就聽我說。」充分顯露拓旡族冷酷性格的島田克巳用日語喊話:「今天你們每個人都保住賤命,不是因為我島田克巳大發慈悲,而是因為我島田克巳要讓鍾睿那老東西親眼看著他的家族是怎麼死得乾淨,你給我把話一字不漏轉告給那老東西,我會找到他並且折磨他,他最好不要畏罪切腹,否則活下來的人會很後悔沒有跟隨他一塊兒死。」

  撂完狠話,島田克巳高抬貴腳,已經翻白眼的鍾茂從氣絕身亡的體驗裡解脫出來,大口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

  「就這樣而已嗎?都沒有高手或嘍囉了?」歐大軍走到島田克巳正前方面對面,他從踹門之後就被晾在旁邊,一直找不到插手的機會:「那我來幹嘛?小白臉你很自私耶!說好了分一半給我,現在咧?說好的人呢?」

  「我從來沒說過要分一半的人給你。」

  「哪沒有,我的手機有錄音唷,你別想耍賴!」

  「放出來聽吧,我的說法一定是你一半我一半。」

  「那不就結了嗎?還有什麼好賴!」

  「問題在於我要你負責的那一半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麼?鬼嗎!」

  「是房子。」島田克巳完美詮釋:「我負責打人,你負責拆房子,這才是你一半我一半的真義。」

  「哪有這樣的!」大軍不服:「你玩文字遊戲耍詐騙人!」

  「我沒有,是你自己沒把意思搞清楚。」島田克巳良心建議:「所謂魔鬼都在細節裡,下次你該記得要逐行逐句的計較每一個字!」

  「渾蛋、詐騙集團、金光黨!」大軍氣得臉都脹紅:「去你媽的拆房子,你當我是作粗工的嗎?」

  「不願意就算了。」島田克巳乾脆的說:「我自己拆,你回家睡覺吧。」

  「誰理你啊!」歐大軍恨恨的說:「媽的,拆就拆,至少可以作作熱身運動,讓開點!你的濕氣會影響我點火。」

  島田克巳含笑退後,他太了解歐大軍的脾氣了,壓根不相信歐大軍肯什麼也不幹就離開。

  「不!不可以──!」鍾茂趴在草坪上舉手苦喊:「少主,求求你,這間祖厝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啊!」

  島田克巳斜睨他一眼,神色自若的反問:「鍾睿在哪裡?」 

  「我說過了,我真的不曉得家父行蹤。」鍾茂簡直快要哭出來。

  「我也說過了,我不相信你。」島田克巳轉向歐大軍說話:「阿姆雷特,聽到了嗎?是古蹟呢。」

  「那正好啊,哈!古蹟就該走入歷史裡。」歐大軍不懷好意的笑著,冒火的右拳向前平伸對準山莊內院,左手扶住右臂手肘,下半身站成前弓後箭,只見他五指箕張,右手掌完全攤開,西瓜那麼大的赤色火球從掌心飆射而出。

  『炎皇砲!五連發!』

  轟!轟!轟!轟!轟!

  五顆燦爛耀眼的滾燙鬥氣彈略分先後擊中目標,這種年代久遠的老建築其實挨一顆就要完蛋,挨上五顆更是瞬間點燃,就在震天賈響的爆炸聲中,顯赫一百五十年的鍾氏大宅陷入一片火海。

  「不────!」

  鍾茂痛心疾首的吶喊聲悲涼滄桑,置身五十公尺外路燈頂端的梁圖真聽得一清二楚,但心中卻激不起半點惻隱之情,並非因為他只同情青春少女,嫌棄中年大叔,而是因為情況不太對勁:「火勢燒的很怪……」

  蹲在梁圖真肩膀上的拉不拉多犬也看出問題:「僅僅外牆損毀,主體結構穩如泰山,看來屋內藏了抗火焰的東西。」

  是人是法還是物呢?梁圖真不感興趣,他比較介懷肩上寵物的囂張:「臭狗,為什麼你一定要騎在我身上?」

  「不然你希望我騎在你頭上嗎?爛人。」

  最後那兩個字讓梁圖真感覺像是挨了一記悶棍:「我發現你似乎以取笑我跟曉蕾之間發生的事情為樂。」

  「有嗎?我可是氣質高雅的名流犬紳呢!怎麼會那麼缺德。」西恩舉起右前腳掩嘴偷笑,看起來無盡的奸詐。

  「傻裡傻氣的拉不拉多哪有氣質可言?」梁圖真沒好氣的說;「要高雅麻煩您換隻黃金獵犬寄宿。」

  「哪能說換就換,那死狗沒說清楚就升天了,我摸索了兩千年還是不得要領。」

  「我不覺得你有在摸索出路。」

  「我也不覺得你有在尋求解脫。」

  說到這裡,人狗都陷入一陣靜默,約略三十秒後,一起笑了出來。

  「那我們到底都在幹麻?」梁圖真並不是真的想問,只是感嘆而已。

  「瞎忙吧……」西恩也不是真的想回答,只是貧嘴而已。

◎◎◎

  養廉山莊的火勢越燒越弱,火焰像是被隱形消防隊搶救般一團團熄滅,歐大軍很不高興,想要追加幾發炎皇砲卻被島田克巳制止,因為一個彎腰駝背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內院,跨過正在燃燒的門檻,柱著拐杖向他們走來。

  「終於肯出面了嗎,鍾老副酋。」島田克巳志在必得的說著。

  「年紀大,身子骨不中用了,多有怠慢,少主別見怪啊。」鍾睿以慈藹的口吻答覆,走路的速度慢歸慢,步伐卻十分穩定,每一步踏出去都彷彿落地生根般紮實,顯現出老當益壯的深厚功底。這年逾八十歲的老人家頭戴漁夫帽,低斜的帽簷遮住了炯炯有神的雙眼,蒼白乾燥的面孔滿佈皺紋與老人斑,不留鬍沒蓄鬚修整的很乾淨。

  島田克巳沒有因為對方走不快就主動迎上前去,反而利用接觸前的空檔感應對方的心理狀態,敏銳的靈識察覺到對方心神古井不波,單憑這一點,島田克巳可以斷言事情並不如想像中簡單,鍾睿隻身面對水火神兵,兼且全家都已趴下,窮途末路居然還能夠保持心湖之鎮靜,除非他自認必死,否則就是留有後著,而他的靈波沒有透露出絲毫絕望,顯然後者才是正解。

  逼出鍾睿原本以為會是個結束,但目前看來只會是個開始,島田克巳將警覺心提升到最緊繃,他猜不出老傢伙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保住賤命,但是隨機應變永遠是局勢不明的最高指導原則。

  「你們作的很好,先歇著吧,剩下的事情我會令它圓滿。」鍾睿先是慰問親族,然後才捏著帽簷向克巳致意:「老臣參見少主。」

  「一個個都是少主前少主後的,嘴裡喊的好聽,但你們一家三代有誰把我放在眼裡?」

  「少主有此責怪,我鍾家難辭其咎,老臣必須為少主連日來所受到的委屈與無禮負上全部責任。」

  克巳大感意外:「你倒是直接了當,所有事情都一肩扛下嗎?」

  「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少主何等非凡超卓人物,豈是虛言妄語所能敷衍,老臣不敢藐視少主才智,更不能浪費少主時間,否則也就枉費活了那麼大把歲數。」

  這番說詞極盡恭維之能事,推崇主上也抬舉自己,不過島田克巳注意到一個大漏洞:「若你真是這般坦蕩,就不會唆使鍾茂對我說謊,而你本人更不會拖到要我燒房子才肯現身,老副酋,亡羊補牢,不嫌太晚了嗎?」

  「恕老臣無禮,少主,那是試煉。」

  「你膽敢試煉我!」

  「老臣不敢,若老臣能夠決定,絕不敢驚動少主。」

  「你不能誰能?」

  「少主請跟老臣來。」

  鍾睿說著轉身,想要引導克巳走去內院,但就在他完全背對克巳的這一刻,滔天叉冰冷銳利的尖端已經抵住他的後頸,令這始終維持從容大度的老人家陷入不敢動彈的窘境。

  「少主,您這……」

  「憑什麼又為什麼?我要讓背叛我的老狐狸帶我走進一個很有可能是陷阱的地方?」

  「少主若不進去,很多事情是講不清楚的。」

  「除非你要進去戴假牙,否則沒道理進去才能說分明。」

  「關鍵之處與老臣無關,而是裡頭有人能解答少主所有疑惑。」

  「那人知道的比你多?」

  「確實如此,但這個因素還在其次。」

  「哦!那主要因素是什麼?」

  「在於少主不信老臣卻絕對會信此人。」

  「哼!一派胡言,何來此人!」島田克巳再也沒有耐性:「說來說去就是要拐我入甕,若真的跟你進去豈不笑掉你那所剩不多的大牙?哼!死到臨頭還想博我一鋪,我就偏不進去,先放倒你這老賤種,再掀掉房子看看是準備了什麼東西伺候我。」

  鍾睿可真是要冒汗了:「少主您要明察啊!老臣……」

  「閉嘴!別逼我連你那張老嘴一起叉掉。」

  在叉尖緊貼對方後頸的前提下,島田克巳只需略為發勁即可將鍾睿擊倒,這動作理該十拿九穩,但世事變卦每多出人意料,山莊內院透牆射出一道氣勁,在島田克巳發勁的同時打中滔天叉。

  「叮!」

  滔天叉剔透無損,島田克巳卻大為震驚!要知道神兵鋒銳非比尋常,即使只是一公厘的搖晃也能令鍾睿後頸穿出一個大洞,而暗襲者擊潰叉身傳導中的鬥氣卻沒有連帶推動滔天叉偏移分毫,用勁拿捏之巧妙已經非神乎奇技所能夠形容。

  不過,單單如此還不足以令島田克巳震驚。

  他震驚,只因為他認得這完美的用勁。

  這技走偏鋒的窄薄指勁。

  「絕對會信……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沒有思量太多,島田克巳隨即有了決斷,滔天叉隨手一拋消失在空氣裡,吩咐鍾睿原地候命,並且打發歐大軍先行離去,接著就獨自走進山莊內院。當然,歐大軍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解散,他最討厭人家對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尤其犯這大忌的人還是他最怨恨的小白臉,當然不可能乖乖合作。

  「幹恁祖媽咧,小白臉,我如果這麼好打發,就跟你姓啦。」

  歐大軍運勁抓出一大團火焰砸向島田克巳後腦,儘管是隨意出手,卻蘊含第九級鬥氣,島田克巳僅憑護身勁絕對無法化解,但回頭接招卻又保證沒完沒了,此刻的他實在沒有興趣跟歐大軍牽扯不清,怎麼辦呢?

  發個靈波請人幫忙唄。

  『梁大哥,管一管吧,我現在不能給他亂。』

  『我明白,安心去辦你的事,我保證他礙不到你。』

  回傳靈波的同時,梁圖真憑藉絕世身法插入克巳與大軍之間,右手掌像是抓蚊子般虛握一把,滾燙逼來的炎氣立時化納於無形之中。

  「感激不盡。」島田克巳頭也不回的道謝,順利走進山莊內院。

  養廉山莊外觀看起來是歐式庭園,內部裝潢卻是日式風格,架高地板,障紙拉門,一條筆直的櫸木走廊貫穿玄關與後門,兩側算起來有十個房間,門口都吊了盞燈籠,在密閉幽暗的室內環境裡,這微弱的古老光源顯得特別朦朧,島田克巳在玄關略為停頓,然後才脫掉球鞋踏上櫸木地板。

  喥、喥、喥、喥!

  架高地板是空心結構,音箱效應令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沉悶,島田克巳一連走了二十五步,來到右側最尾端的房間,拉開障紙門,兩個熟識的身影映入眼簾,一個是預期之內,另一個則是預期之外。

  預期之內的是小林千歲,早先擊中滔天叉的氣勁既窄且薄,波長特徵又是月引浪典籍的路數,拓旡族中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島田克巳在屋外已經認了出來。

  這駐顏有術的中年美婦跪坐在和室桌正前方,身穿粉金色櫻花和服,手裡拿著陶瓷器皿攪拌綠茶粉,見到島田克巳入室便微微向前傾身行禮。

  「少主辛苦了,請用茶。」說著,將一杯剛泡好的青翠抹茶推到桌邊。

  茶香濃郁芬芳,但島田克巳沒有理會,他的目光看向小林千歲身後,一名郵輪船長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姿端坐,跟小林千歲一樣傾身向少主行禮。

  「不知火老師!?」島田克巳毫無預期會見到這個人:「小林老師,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以眼前狀況而言,島田克巳就算直指兩大將衛居心叵測其實也不過份,但島田克巳沒有那麼作,因為四將衛都是與他關係密切的家庭老師,都是緣份深厚的慈藹長輩,他沒有辦法把他們當作敵人般質問。

  一壺水才剛燒開,咕嚕咕嚕滾個不停,小林千歲泡好第二杯抹茶逕自飲用,淺嘗一口後說道:「坐吧,少主,就算不喝茶你也最好坐下,我應該告訴過你,有教養的人不會站著討論重要的事情。」

  島田克巳其實並不同意那種說法,他一直覺得站著談事情比較有效率,不過小林千歲是個完美主義者,討厭粗糙憎恨簡陋,認為凡事都應該作到盡善盡美,她對於美的執著不容侵犯,島田克巳深悉這一點,識相的席地而坐,喝下那杯為他而泡的茶。

  「嗯,好茶。」儘管食不知味,島田克巳仍然一飲而盡並且給與讚美,然後直接切入正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少主認為呢?」小林千歲不答反問。

  「我認為!?」島田克巳提高了分貝,他覺得這種時候老師不該還在繞圈子:「我被信任的族人暗算,拓旡族最偉大的人因為我的緣故被迫接受危機四伏的決戰,而我追查真相竟然發現我所尊敬的老師牽涉其中?我還能怎麼認為!告訴我,老不死給了你們多大的好處,值得你們出賣種族!出賣英雄!甚至出賣主子!」

  「我們沒有出賣種族甚或主上。」言下之意不啻承認出賣英雄:「老不死也沒有提供任何賄絡,這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次合作,讓雙方結合的誘因是一致性的利益。」

  「拓旡族跟別外洞天哪有什麼共同利益可言!」

  「有,那就是除去八樹總司。」

  「你們瘋了嗎!八樹老師是拓旡族至寶,是打下拓旡族根基的最大功臣,更是拓旡族震懾八方的活招牌,有什麼理由你們要如此不擇手段捨棄種族自尊夥同外人置八樹老師於死地,這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啊!」

  「那些通通都是昔日榮耀,少主如果不把目光放遠到未來,是看不到危機的。」

  「什麼危機?」

  「島田王室的危機。」小林千歲語出驚人的說道:「就連少主也認為八樹總司是拓旡族最偉大的人,其他族民當然人同此心,但拓旡始終是封建政治,王室之外居然有強者聲望凌駕於統治權之上,試問首酋權威何在?」

  「這是多事者的危言聳聽,我島田家執政拓旡近五百年,大多數時候四將衛之首的武功威望都超然於首酋之上,什麼時候出現過危機。」

  「少主您正好點出問題所在,我等將衛稱號世襲,無一不是士族出身,忠君愛族的觀念是傳承數百年的家族信條,絕對不會作出有害島田王室的行為,但八樹總司不一樣,他是平民出身,沒有文化沿革自然也就沒有歷史包袱,他想作什麼都可以毫無顧忌,一旦萌生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也。」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八樹老師在總帥麾下與你們一同開創拓旡新時代,他對總帥的死忠你們有目共睹,挽救總帥性命的次數更是數也數不清,如果他有不軌之心,不必策劃任何陰謀,只需省點力氣即可,但他一直堅守崗位,從不懈怠,這還不足以證明什麼嗎!」

  「那的確是證明了八樹對於總帥的忠心,我們不會否認也不必抹黑這一點,總帥乃不世出的絕代領導者,一個真正的時代巨人,有足夠的智慧與氣魄令八樹安份守己,但是少主請恕屬下直言,我們並不擔心八樹會對總帥圖謀不軌,我們擔心的是總帥濱天之後,少主繼位壓不住八樹。」

  「這是爺爺的意思嗎?」島田克巳忍不住這麼問:「他看出八樹老師有所不妥?」

  「不,總帥對八樹永遠是推心置腹、猶勝父子,他們之間不存在絲毫猜疑與嫌隙,往日如此、今日如此、來日更是如此。」

  「既然如此,爺爺怎會容許你們對付八樹老師!」

  「他沒有,事實上,總帥如果知情的話,絕對不會允許我們這麼作。」
  
  「你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瞞著爺爺在進行?」

  「正是如此。」

  啪!島田克巳用力拍桌,桌面上的茶道器具全被震得跳起來:「你們膽敢!」

  「我們沒有選擇,明知總帥毫無保留的信任八樹,我們不能冒著打草驚蛇的風險徵詢總帥的意見。」

  「爺爺當然不會支持你們,因為這完全是杞人憂天,你們沒有發現嗎?你們對八樹老師的猜忌毫無根據,從頭到尾都……」

  「少主!」一直沒說話的火將衛打斷少主的痛斥,面容肅穆的說道:「殺八樹是在你出生前就決定好的。」

  「為什麼!?」島田克巳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們如此執著於除掉八樹老師?他難道不是與你們生死與共的好夥伴嗎?肅清日本的戰爭中他不只救過爺爺,還救過你們每一個人,你們沒有心懷感激也就算了,居然因為他的強大以及非士族出身就假設他會威脅到我島田家的王權,這公平嗎?」

  「自古以來,凡牽涉王權鬥爭,父子兄弟也無情面可講,又何惶公平與道義。」火將衛『不知火公延』在船上工作超過三十年,受盡風吹日曬,真實年紀雖然比小林千歲小四歲,外表看起來卻像是小林千歲的老大哥。

  「但八樹老師沒有侵害到我島田家的王權。」

  「是目前還沒有。」小林千歲優雅分析:「少主,請您理性的想一想,在不久的將來,您接下首酋大位,而無論您如何的英明神武,初期都會不停的犯錯,您的聲望在您汲取經驗的同時每況愈下,八樹總司的聲望卻相對提升,族民的心裡衍生出八樹比您更適合領導拓旡族的錯覺,這些錯覺在茶餘飯後被流傳,流言逐漸形成輿論,而輿論……會徹底的打動八樹。」

  「就是這麼一回事,少主,八樹必須趁早除去,否則等事態演變到那種地步就來不及了。」不知火公延叼著菸斗說話,那讓他本來就略顯蒼老的形象更見遲暮。

  島田克巳承認兩位老師的說法不無可能,不過,這一切仍然只屬於沒有根據且不負責任的被害妄想。

  「夠了!我不管八樹老師在你們心中是如何的妖魔化,我也不在乎八樹老師在你們的估計裡有多大的威脅性,今時今日,他是我島田家的棟樑、賢臣、乃至於精神領袖,在沒有首酋的準允下,你們不可以針對他展開任何行動或計謀,我命令你們停止所有已經發動的計畫,聽到了沒有!」

  「礙‧難‧從‧命。」小林千歲與不知火公延異口同聲並且毫不考慮。

  「不要逼我去找爺爺,事情到我這邊還不夠嗎?」島田克巳的表情跟語氣越來越緊繃。

  「上報與否實在差異不大。」小林千歲微笑:「以總帥的老練與精明,絕不會直至此刻仍無所覺,然則他卻按兵不動,少主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島田克巳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但片段太過殘缺,只能無言以對。

  不待少主回話,小林千歲接續下去:「因為根據『金閣院式目』,大義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總帥可以不支持,但不能橫加阻撓,否則『信就公』便賦予我們彈劾總帥的權利。」

  金閣院是個地名,式目則是法條,「金閣院式目」指的是在金閣院訂定的法條。

  四百七十三年前,島田家開基祖『島田信就』取代無能的當代首酋拿下拓旡族王座開啟了島田王朝漫長的歷史,信就年輕時期被譽為英明神武,但晚年時期卻昏庸跋扈作出諸多錯誤決策,最糟糕的一次導致他困在金閣院受到敵對勢力的圍攻,全賴四個女兒打救才逃出生天,諷刺的是,這四個女兒之前才因為指出他的決策有瑕疵而被他趕出家門。

  信就深感慚愧,第一時間恢復女兒們的王族身分並且思過百日,這段時間裡他不僅反省自己,也思考島田王權的未來,不可諱言獨裁政治的缺點很明顯,那就是缺乏制衡力,昏君可以不提,島田家的篩選制度非常嚴格,能成為王儲的人都不會是阿斗。

  可是即便代代出明君,也不能保證島田政權的牢固,明君是人不是神,總會有失常的時候,信就正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有人能夠在君主沉淪時給與有效遏止,島田王權的長治久安相信會更有保障。

  於是信就發佈金閣院式目,賜給四位女兒以及她們的嫡系子孫彈劾首酋的權利,但這個特權並非無限上綱,只有在首酋的決策可能令島田氏丟失政權的前提下才可以生效,否則哪還算得上是獨裁政治。

  四位公主在式目發佈的隔年嫁給拓旡族武功最高的四個人,而她們所擁有的尊榮與特殊待遇也由她們本身移轉到她們的夫家。

  這些仰賴裙帶關係晉升特權階級的武學世家,就是後來人稱四將衛的風林火山。

  ◎◎◎

  「式目發動至少需要三家聯署,四將衛全都同意嗎?」島田克巳從小學習拓旡首酋的一切,金閣院式目自然也包括其中,只不過每位老師跟他提及時都說聽聽就好,不可能有實施的一天,使得他從不放在心上,剛剛還差點記不起來。

  「一件議題無論如何的有益,總會有人投下反對票,少主自己看吧,贊成的人都把家徽交給了我。」

  小林千歲從和服腰帶裡掏出三塊金牌攤在桌上,牌面所雕刻的圖案分別是:

  象徵風間家的雲端豹。

  象徵小林家的樹梢豹。

  以及,象徵不知火家的溫泉豹。

  其中獨缺象徵銅山家的絕峰豹,島田克巳暗鬆一口氣,如果連忠心於八樹總司的銅山倍達也參上一腳,那他會非常失望。。

  「銅山老師沒有勸阻你們嗎?」

  「投票的時候的確有,但他能做的也只有不投票,因為他跟總帥一樣受制於祖訓,不能反對我等之決議。」

  「到今天我才發現你們是何等的偉大。」島田克巳諷刺的說。

  小林千歲絲毫不以為意:「偉大的是島田家,這一切都是為了島田王權的永續經營。」

  「到底要怎麼作才能改變你們的心意?」

  「八樹總司非死不可,請少主以島田王權為重。」話說到這個份上,小林千歲鄭重叩首。

  「請少主以島田王權為重。」重複同樣的一句話,不知火公延也跟著叩首。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島田克巳沒有低頭,他深深看著伏低身子的兩位老師,良久沒有說話,而林將衛及火將衛也隨著他的沉默趴足禮數,除非少主有所回應,否則他們將趴到體力不支為止。

  還好他們並不需要等那麼久。

  「外事不決問利益,內事不決循前例。」俊秀的少主背誦島田家訓打破沉默:「而祖訓又優先於所有前例之上,是的,正如你們所說,大義的旗號下你們無懈可擊,不論爺爺還是我都無從干涉,但我要你們記住,我不同意也不支持你們對付八樹老師,即便無能為力,我也要明確表達這一點。」

  「少主說得很清楚。」小林千歲保持叩首的姿態回話。

  「我等明白少主的心意。」不知火公延也一樣沒有抬頭。

  這些貼心話不至於毫無誠意,但島田克巳卻十分不耐:「我再也無話可說,你們好自為之。」

  語畢起身走人,就要跨出障紙門的時候,兩位將衛同時抬起頭來,以跪爬的姿態追到門口。

  「我等為達目的陷少主於險境之中,願受少主責罰。」

  「雖是為了島田王權的永續經營,但擅作主張是事實,我等難辭其咎,請少主降罪。」

  「我的愚蠢與失策我自己要檢討,絕不會遷怒到別人身上。」島田克巳冷冷的回應:「不要說你們了,就連鍾睿一家我也不會有半分刁難,怪只能怪我自己太傻太天真,事實上我應該感謝你們教會我帶眼識人,否則我永遠都會以為敵人只在家門之外,哼!真該擺一桌酒菜酬謝祖宗庇佑。」

  島田克巳說話的同時並沒有停下腳步,講完剛好消失在櫸木走廊的盡頭,兩位將衛跪在地板上望著少主離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多年以後,島田克巳繼任首酋,耗費龐鉅心力將四將衛連根拔起,儘管四支家族被剷除的時間點還有罪狀都不同,但比較感性的太古遺族歷史學家普遍相信,起因皆肇於四將衛對付八樹總司。

  而比較實際的太古遺族歷史學家則認為,金閣院式目令島田克巳感受到很大的威脅,所以才會調轉槍頭對付自己的授業恩師。

  無論事實的真相為何,不可諱言的是,當四將衛決議對付八樹總司,也連帶為他們自己以及家門敲響了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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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古的盟約:拖稿十多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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