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大家好:
痞客幫平台轉賣之後,我就莫名其妙很難登入,今天終於解決這問題
由於年假已近尾聲,大家心情應該都不太好,就不祝新年快樂了
讓我們期待2月底的連假吧!
10-5 需要奇蹟
當八樹總司宣布無條件應戰,隱蔽於冰天雪地裡的兩座修道院便啟動黃色警戒,在四十八小時內召回東亞地區所有一級主管,展開馬拉松式會議商討應變對策。
議程重點有三:
一、能否阻止決戰進行?
二、能否改變決戰地點?
三、能否縮小破壞範圍?
第一項議題根本是浪費口水兼且討論心酸,先覺者桑鐸跟武聖八樹總司都是足以撼動兩院的超級強者,背後又有天下第一邪派跟當世第一大族的支持,如果不讓他們互相攻擊,就會惹來他們一起攻擊,雖然兩院並非軟腳蝦,但決策目標始終以大事化小為主,如果插手會讓戰圈擴大,那還是撤手旁觀就好。
值得一提的是,此項議題研討出結論只花了三分鐘,但所引發的臨時動議卻長達一個半小時。
提出動議者是首爾主管「金太元」神父,他代表東亞區十四位主管聯名彈劾靈遙堂的余衍辦事不力。
「北橫之星的營救任務如果圓滿達成,兩大強者的約戰便不可能成立。」
「本來有救的事情搞成沒救,余衍要負最大責任。」
「白白浪費掉唯一能夠力挽狂瀾的機會,若非不自量力,就是剛愎自用,這個人沒資格繼續名列準元老。」
東亞區一級主管總共十八位,也就是說,扣掉余衍不算的話,只有三個人沒加入抨擊行列,就比例而言余衍顯然人緣很糟,但那並非事實,余衍為人厚道沉穩、親切幽默,是眾所喜歡那類型,他的問題不會是惹人嫌,只會是招人妒。
正所謂不遭人忌是庸才,擁有準元老頭銜的一級主管極少,而且多半派駐泱泱大國,日理萬機,勞苦功高,但余衍只是小地方主管,雖不至於閒到抓蒼蠅,卻也不見得忙到哪裡去,再加上攤在陽光下的功勞沒幾件,晉級準元老同儕當然看不順眼。而且準元老跟元老都是限量名額,沒有缺位就無從遞補,趁此機會能把余衍拉下馬的話,也就多了一個升遷機會。
面對十四人輪流砲轟,余衍始終保持沉默,他不認為自己有必要接受這些蠻苛的謾罵,但回嘴只會讓場面更難看,而且,他也知道元老院不會讓權位鬥爭的醜態延宕議事進度。
果然,忍耐一小時之後,充滿威嚴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
「肅靜!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兩院的組織結構是充分授權制,元老院判斷做什麼以及派誰做,而受命者則決定自己怎麼做。為了培養人才獨當一面,通常委任完成元老院就退居幕後,不管受命者的策劃有瑕疵還是執行有困難全都按兵不動,等到事後才追究責任。這場會議也一樣,元老們沒有列席參與,僅透過監視器掌控議程,本來一直到結束都不該介入指導,但超頂級強者之戰是不容怠慢的大事,而東亞主管們又吵得太離譜,逼得元老們不得不違背既定原則,出聲重整秩序。
「離題太遠,諸位請自重。」
元老們的糾正很簡短,算不上責罵,也沒有拿出院規條例,感覺上沒什麼威脅性,但是一級主管們噤若寒蟬,低頭閉嘴,還外加全體起立,顯現出元老院權威的至高無上。
不過反省歸反省,意思有到就好,真的罰站就太矯情也太浪費時間,靜默七秒鐘之後,香港主管「梅開月」女士示意大家坐下,東亞區一級主管中以她的位階最高,最有資格發號施令。
之後的議程順暢許多,但進度仍然緩慢,難題始終是難題,不會因為換個態度就變得比較容易處理。
改地方決戰基本上無傷大雅,只要能夠如期舉行,沒人會在乎地點換到哪裡去,但問題是兩院的身分很尷尬,太古遺族如果因為人類的要求而做出更動,肯定會成為其他族群茶餘飯後的笑柄,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之下,兩院不管威逼利誘或者道德勸說都不可能達成目的。
所以又只能直接放棄嗎?
不,這項議題沒有退讓的餘地。
決戰地點位於人口密集的繁華都市,如果任由頂級強者互毆,將會造成數以萬計的人員死傷,以及難以估計的財物損失,兩院既然無法阻止決戰進行,就一定得改變決戰地點,否則還不如向世人公開太古遺族的存在,讓無辜的市民來得及避難。
「無論如何由我們出面是不行的,必須找個中間人。」
「可是願意替我們辦事的獸人都是小嘍囉,毫無身分地位可言,怎麼勸得動這等大事!」
「月識姥姥如何?月識族跟我們一向素有往來,也合作過幾次。」
「正因為往來太頻繁,老不死這次特別放話,如果她敢插手武聖先覺之戰,就要讓月識族一個不留。」
「這可真是進到了死胡同裡。」
一級主管們絞盡腦汁討論三個半小時,總是找不到著力點,就在有人提議休會吃點心的時候,曼谷主管江薩神父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與桑鐸相交多年,深知其人慈悲為懷、佛理精湛,斷不可能主動挑起戰端,此次約戰內情顯然並不單純,我甚至懷疑戰書並非出自桑鐸本意,如果我想得沒錯,也許桑鐸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老實說,這是今天最有創意也最具可行性的提案,桑鐸既是當事人也是最強者,無論哪一個身分都足以改換決戰地點,問題是江薩神父的看法太過主觀,成功率完全建基於對桑鐸的好感上,儘管他自稱有八成把握,但評估不夠客觀很難獲得其他一級主管的認同。
「雖然是孤注一擲,卻也要押在最有把握的一鋪。」澳門主管左鴻琛神父以他極具轄區風格的說話方式指出:「桑鐸若然真是佛心來著,的確值得我們押上重注,但桑鐸出家前並非善男信女,出家後更是爭雄地下鬥場,不能因為晚年收斂許多就當他立地成佛,除非你能提出真憑實據證明桑鐸確無鬥爭之心,否則我們找他幫忙只會賠到脫褲。」
江薩神父為之語塞,苦惱地說:「人情義理哪有根據可言,我以人格擔保還不夠嗎?」
「很遺憾,實在不夠。」東京主管野村圭介神父搖頭表示:「我們資源充沛,然則時間緊迫,在只能通過一個方案的前提下,絕不能採用連成功機率都無法估算的提案。」
會議氣氛陷入一片沉默,江薩神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大家都顯得無話可說,只有余衍成竹在胸。
「我能替江薩神父佐證,事實是,桑鐸自知壽元將盡,向老不死提出交易,以決戰八樹總司為代價,保障叢遊族上下之周全。」
「這內幕消息從何而來?」首爾主管金太元神父第一個質疑。
「恕難奉告,只能說來源極為可靠。」余衍必須保密,因為消息得自於約瑟夫,這位獸人院士的存在非常尷尬,除了元老院以外只有寥寥幾人知道,他們都極力避免讓更多人曉得。
「哈哈!笑話,好一個神秘的連鎖反應,江薩擔保桑鐸,你擔保江薩,那誰又來擔保你?哼!」
金太元神父一心想讓余衍難堪,所以問得十分戲謔,料想余衍也給不出答案,卻沒想到別人會給。
「余衍由我們擔保。」
聲音從擴音器傳來,竟然是元老院發聲作保。
有最高權力中心背書,這下子事情簡單多了,一級主管們儘管錯愕,卻沒有追究元老院為什麼肯替余衍作保,因為那必然是不能公開的秘密,爬到他們這等職位的人多少也背負類似包袱,懂得什麼時候該裝聾作啞,不會愚蠢問到底。
「那麼,應該都沒有異議了,大伙兒暫且歇息!十五分鐘後再繼續討論。」
香港主管梅開月女士逕自宣布休會,表面上專斷獨行,實際裏卻是不得不如此,她看出金太元仍然很不服氣,而余衍的忍耐也達到一個限度,為避免他們之間迸發更白熱化衝突,她唯有托大讓會議告一段落,以時間換取空間,希望稍作鬆弛之後大家能冷靜許多。錯非如此,她也不願意擺出領袖姿態,她的職級雖然高於在場所有人,職權卻僅止於管轄範圍,一級主管們各自為政,彼此之間不存在從屬關係,聽她調度只是給她面子。
而她的面子顯然非常大,一級主管們在短時間內迅速離場,只剩下她本人跟余衍仍然留在會議室裡。
「不要這樣看我。」余衍搓搓自己的落腮鬍,頗無辜的說:「我沒有跟那混蛋計較,從頭到尾也沒有。」
「我知道。」梅開月點點頭:「錯不在你。」
「但我向上帝發誓,如果他繼續像鬼針草一樣勾著我不放,我會用力的把他扯下來,撕成好幾塊,踩在腳底直到稀巴爛為止。」
「嗯,聽起來是很友善的回應方式。」梅開月反諷地說:「你們之間的仇怨必定會因此而煙消雲散。」
余衍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講反話很有趣嗎?這真是奇怪了,為什麼每次我跟金太元有爭執妳都只教訓我?」
「因為他講不聽,而你可以。」
「受教的人反而挨罵,這算哪門子的公義?」
「我是為你好,金太元這個人心胸狹窄兼且眥睚必報,刑特指揮官選拔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他還是忘不了敗在你手上的恥辱,如果你夠聰明的話,就該任他叫囂,相應不理,否則樑子只會越結越深。」
「沒有用的,那只會讓金太元更加猖狂,以為我怕了他。」余衍說著站起來:「就這樣吧,我去弄點東西喝。」
「不,麻煩你坐下,我還有話要問。」
儘管很不樂意,余衍還是皺著眉頭回座。
「聽說你釋放了那個雜碎。」梅開月直接了當的問道,她比余衍大一歲,算起來也是半百左右的歐巴桑,但看起來頂多三十五歲,因為女人都愛漂亮,尋常女性購買保養品維持青春,兩院女性則使用煉金術留住青春。
「哪個雜碎?」余衍的眼神往右瞟移,顯然是明知故問。
「我對你罵過很多人雜碎嗎?」
「印象中只有一個,但在我而言他並不是雜碎。」
「害死我妹妹,無恥的以紀念為藉口冠上我家的姓,這種人不是雜碎是什麼?」
「那是他愛的表現,你不能否定他對開妍的愛。」
「讓開妍去當必死孕母能叫做愛嗎?」
「開妍是自願的。」
「他應該阻止她!」
「他並不知道風險這麼大。」
「他是整個計畫的主導者,他不知道誰知道?」梅開月指著余衍的鼻子說:「就只有你這個傻蛋才會相信他無辜。」
「小月……」余衍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喊著對方的小名。
「抱歉,我失言了。」梅開月很清楚自己反應過度。
「只不過談談就這麼激動,讓妳見到面那還得了。」
「哼!諒他也沒臉見我。」
「我倒是認為他無論如何都會去找妳。」余衍噓唏的說:「畢竟,開妍的長眠地只有妳曉得。」
「休想我會透漏半點口風,哼!我不會讓那雜碎有機會到墓前懺悔。」
「別再哼了,有些話很老套,但我還是得說,開妍在天國不會希望妳為難她所深愛的人。」
「開妍已經死了,進入主的國度,沐浴愛與關懷,這世上所有的恩怨情仇再也與她無關,我不必顧慮她的想法。」梅開月話鋒一轉:「倒是你,當年為了救那雜碎不惜打斷我兩根骨頭,這次呢?如果我又要送他下地獄,你會選擇哪邊站?」
「哪邊都不選,你們自己玩吧,我會趁機去渡假,等塵埃落定再回來看結果,無論要幫誰辦後事我都會盡心盡力。」
言罷,余衍二度起身走出會議室拿飲料,這回梅開月沒有把他叫住,只是淡淡唸了一句。
「但願你說到做到……」
◎◎◎
短暫休會之後,議事過程並不比上半場順利多少,雖然大家都有越早結束會議對於執行面越有幫助的共識,但某些障礙並不是發憤圖強就能夠輕易排除。
比方說──他們根本找不到先覺者桑鐸。
曼谷主管江薩神父在休息時間打電話回泰國確認桑鐸的行蹤,得到的結論居然是先覺者已經一年多沒有公開露面,而叢遊族也在半年前化整為零放棄了根據地,現在別說確認居住地址,就連桑鐸是不是還在泰國境內也無法肯定。
全球搜索猶如大海撈針,天主教再怎麼有財有勢有人有力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找到桑鐸。此事令江薩神父受盡眾人白眼,開會前就該準備好的資料居然一無所知,堂堂領導階級犯下這等失誤簡直不可饒恕,如果不是余衍又跳出來補充密而不宣的情報,幾位性格比較衝動的一級主管肯定會把江薩轟出會議室。
「北橫之星行動中,有人看見桑鐸在附近現身,雖然那已經是上禮拜的事,但按照常理推斷,為了養精蓄銳,避免舟車勞頓,桑鐸就地潛修的可能性非常高。」
消息來源當然又是約瑟夫,跟之前一樣,余衍不能透露爆料者是誰,但這次卻沒人質疑可信度,顯然在經過元老院加持之後,他的信服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既然是你的地頭,就由你負責找人。」香港主管梅開月女士簡單俐落的對余衍委以重任,與會者一致贊成,就連仇視余衍的首爾主管金太元也沒有異議,因為這是慣例,沒有人比地方分部更了解管轄區域。
「理當如此。」余衍乾脆地接受,直接進入細節:「能給我多少時間?」
「七十二小時。」
這個數字是精於計算的北京主管「汪治均」神父,以及,經驗老到的上海主管「魏力彰」神父交換意見所產生的結論。他們先前都沒有加入批鬥余衍的行列,這意味他們要嘛特別公正,要嘛就是跟余衍私交甚篤,而從余衍笑罵他們的態度研判,可能性以後者居多。
「不多不少剛剛好,你們這兩個老小子真是吝嗇地可以,下次釣魚離我遠一點,想要蚯蚓麻煩自個兒去挖,我不會分給你們半條。」
之後的議程余衍不再列席,火速返回所屬轄區進行搜索先覺者的特急要務,火速這兩個字絕不誇張,長程旅行使用移動咒文比搭飛機快太多,缺點是很耗體力,以往由於功力深厚的緣故沒有太大感覺,現在卻因為火拼別外洞天四大執事所遺留的傷勢仍未復原而有了深刻體會。
氣虛體弱不建議使用移動咒文,兩院所發行的禱法指南皆用紅字註明這一點,余衍降落在靈遙堂辦公室的時候疲憊感全面爆發,一陣頭暈目眩,急忙扶住桌邊才不至於跌倒。
「我看你快要過勞死了。」約瑟夫站在窗前背對余衍說話:「神恩海幫你投保的意外險或醫療險有給付這一項嗎?」
「沒有,但每個禮拜精油按摩不用錢,刮痧拔罐也免費,幹我們這一行,紓解壓力比往生賠錢實用多了。」余衍緩慢的走回辦公椅坐下,從抽屜裡拿出綠油精抹額頭,神情萎靡的拿起電話筒撥內線給白亞哥:「叫大家集合,由你全權指揮,不管透過什麼管道,無論要花多少錢,用盡你們的看家本領,三天內把桑鐸給我找出來!另外……」
電話交代任務並不符合余衍的行政原則,因為那太過草率,他總認為自己有責任鉅細靡遺地剖析任務背景,但今天累到一個不行,實在提不起勁對著一群手下做簡報,而委任白亞哥當代理人不只是因為白亞哥的職級高於其他院士,更因為白亞哥是個不需要贅述解說便能夠貫徹命令的傑出部屬。
這個選擇無比正確,白亞哥沒有疑問更沒有多言,簡單應了聲「明白」就掛電話去召集同僚,簡潔的行為模式如同他的槍法般犀利有效率。
「桑鐸並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老友的通話內容約瑟夫都聽在耳裡:「叢林法則演繹自然之道,船過水無痕、雲去不留煙,如果他不願意與人接觸,就算住在隔壁你也找不著,取消任務吧!盲目搜索整座城市只會徒然浪費人手。」
「天底下沒有白費的努力。」余衍把綠油精放在鼻頭前嗅了嗅才蓋上瓶蓋:「他們也許尋不著桑鐸,但絕不至於連桑鐸的隨從也找不到。」
「你又知道桑鐸有帶隨從了?」約瑟夫瞥了老友一眼,走回與老友相對的辦公桌就坐。
「除非真的涅槃成佛,否則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還是要吃飯,桑鐸有可能自己煮齋嗎?有可能自己洗衣服嗎?不可能的,這等人物再怎麼樣都要隨從伺候。」
「不是只有涅槃才能成佛,肉身也可以。」約瑟夫替老友惡補天主教以外的常識:「桑鐸現在瘦的跟木乃伊一樣,斷食幾百天也不足為奇,他的僧袍比地毯還髒,比抹布還破,肯定連澡都不用洗,還洗什麼衣服。」
「唉惹!」余衍面有難色的說:「那恐怕不是很好聞,你見到他的時候有沒有把鼻子捏住?」
「你想太多了,不只沒有臭味,還傳來陣陣花香。」約瑟夫解釋:「我說過叢林法則就是自然之道,桑鐸長年吸收芬多精、葉綠素與花粉,血汗流出來搞不好都是綠色的,你不妨把他看成一棵樹或者一叢草,我問你,樹跟草不洗澡會發臭嗎?」
「非人哉……」余衍承認自己孤陋寡聞,不過:「就算他沒有隨從好了,根據我們買通的眼線回報,先覺者座下三大弟子這陣子頻繁出現在我們的地頭,只要逮住任何一個,桑鐸便有跡可尋。」
「這是條線索。」約瑟夫大為讚賞:「如果你打的是這種算盤,那人手就不會白派。」
「能得到您的肯定在下真是倍感榮幸。」余衍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滾你個蛋吧。」約瑟夫知道他在耍自己:「手下在外頭風吹日曬,你好意思躲在辦公室納涼?還不快去幫忙,多一個人找,多一分機會。」
「我現在的傷勢哪敢到處亂晃,萬一遇到司徒鴻仁不免惡戰一場,小則傷上加傷,大則賠上老命,好歹幾十年的交情,想整我也用不著這麼狠吧!」
「這點皮肉傷難得倒你嗎?神恩海的心法受傷容易療傷快,認真打坐幾個鐘頭馬上復原,還用得著怕那些跳梁小丑?」
「那也要有時間吧,從北橫逃回來之後我哪一天有閒,先是忙著對元老院以及兩位掌院報告,接著又飛去神恩海開會,現在才有時間跟你這位真正的閒人打嘴砲。」
「喔,你覺得我很閒?」
「不然你還很忙嗎?」
「看來我得有所表現才行。」約瑟夫笑著自告奮勇:「就讓我這傭兵代替你這傷兵去找禿驢好了。」
「千萬不要!我不想試探出名心狠手辣的老不死對你的容忍能夠到什麼程度,麻煩你千萬不要。」余衍宛如驚弓之鳥,武聖戰先覺已經鬧個天翻地覆,再殺出個約瑟夫拚老不死那還得了,兩院絕不願意同時應付兩場能夠成為傳說的戰鬥。
「那真是太遺憾了。」約瑟夫故作失望與嘆氣:「唉,明明很想幫忙,卻偏偏沒有機會,還要被念無所事事,上帝待我何其不公啊。」
「這個不用扯到主,是我不對。」余衍拿他沒轍:「其實你一點都不閒,還忙得很,是天下第一大忙人。」
「嗯,這些話聽起來舒服多了。」約瑟夫志得滿意,豪華辦公椅向後傾斜,雙腳伸直交疊在辦公桌上:「下次講話憑良心,不要顛倒是非,主都在天上看著。」
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余衍氣得鬍渣發白,卻又莫可奈何,乾脆避之則吉:「如你所說,我的傷勢需要休息,忙你的去吧,別吵我。」語畢便坐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晉入物我兩忘的寂靜。
像他這種高手,沉澱心靈已經不必刻意盤腿打坐,任何姿勢都能夠抱元守一。
不過,一旦有人整蠱作怪,再怎麼擅長入定也沒用。
嗶─────!
尖銳亢長的哨子聲在辦公室裡響起,約瑟夫像是球賽裁判般鼓著腮幫子猛吹白鐵哨,誓要讓靈遙堂負責人不得安寧。
「……你這人是天父派下來折磨我的嗎?」余衍睜開雙目,眼球裡盡是紅血絲。
「當然不是。」約瑟夫捏著哨子一臉無辜:「如果你滿足我的求知慾,就會發現我是被派來幫助你的。」
「你想知道什麼不會直接問嗎!」余衍捧著頭發飆:「用得著在那邊嗶嗶嗶?都已經邁入中年了,還搞這些五四三!」
「怕你敷衍我嘛,當然要耍點小動作讓你知道我有多認真。」
「我為什麼要敷衍你?」
約瑟夫笑了笑,旋即又面無表情,冷峻的臉龐鄭而重之:「因為我要問你月姊有沒有提到我?」
「唉……」余衍忍不住嘆氣,該來的始終躲不過:「別喊得那麼親密,她從未當你是妹夫。」
「我知道,她一向把我看作殺妹兇手。」
「既然明知不會有好話,何必自取其辱?」
「只要能查到小妍葬於何處,再難聽的話我都恭聆訓示。」
「她不會告訴你的。」余衍坦言:「小月毫無疑問是我所欽佩的佼佼者,論能力論修養都令我自嘆弗如,而她的行事作風我也給予最高評價,但,唯獨這件事情是例外,她的心理針對你嚴重扭曲,已經到達不可理喻的地步。」
「真不愧是月姐。」約瑟夫搖頭失笑:「對我的憎恨數十年如一日。」
「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她始終是小妍的親姊,難道我能對她嚴刑拷打嗎?」約瑟夫沙啞的嗓音越發低沉:「不過,也是有不必動粗就能夠達到目的的方法……」
「可以聽我說幾句話嗎?」
「就算不可以,你也還是會講吧。」
「沒錯。」
「那我只好洗耳恭聽。」
余衍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一個人的定義在於意念而非肉體,當意念消散,剩下來的東西毫無價值,只是團腐爛發臭的脂肪蛋白質而已。人死燈滅,但回憶永遠活在你心底,我相信直到今天你仍然能在驀然回首處看見開妍俏麗的身影,是錯覺也好,是幻覺也罷,真實不虛的是你們心靈緊緊相依,你的腦海深處已經保留最美好也最豐富的部分,何苦還要追逐空虛的埋骨地?」
「老友,你是個神父,你愛每一個人,但卻沒有最愛的人,你精通愛的廣博與偉大,所以無法體會愛的自私與偏狹,你不知道愛是一種搶奪,更是一種獨佔,佔有對方的身體、佔有對方的心靈、佔有對方的時間、佔有對方的空間,佔有好的也佔有壞的,越是愛對方,就越想獨佔的徹底。是的,沒錯,小妍的一切都該屬於我,精神如是,骸骨亦然,任何人都別想分去一根頭髮,因為那都是我的!你聽懂了嗎?都是我的!我的!我的───!」
約瑟夫狀若瘋狂的大肆咆哮,余衍看得目瞪口呆,首次發覺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理解這個人:「原來心靈扭曲的不只有小月而已,你們這些人真是夠了……」
「你用扭曲的視野看世界,當然看到每個人都是扭曲的。」約瑟夫的情緒轉折非常快,下一秒已經回復平時的冷峻。
「不要跟我打機鋒,天主教沒在參禪。」余衍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梅碩還好吧?我出發去開會的時候看見他昏倒在花圃裡,是因為沒吃肉的緣故嗎?」
「茹素就會昏倒的話,那一堆和尚尼姑不就滿街叫救護車。」約瑟夫不屑的說:「梅碩不能吃肉不是一個起因,而是一個症狀,代表他體內的強者基因嚴重失衡,不單改變他的飲食習慣,更影響了他的生理機能。」
「那你幫他整理一下吧,就像在北橫那樣。」
「我當時做的是急救手段,只能保住性命,不能改善病情,而且很傷元氣,就像心臟電擊一樣,雖然危急的時刻有效,但多電幾下並不能讓人痊癒,你看過哪個醫生電擊重症病患?他們都只電擊快死的人。」
「所以要等到梅碩快死的時候你才會出手?」
「不是,我早就出手了,每天都在想辦法,但實在無能為力,這幾天他開始偏頭痛,我想這是個警訊,再來會冒出更多更糟糕的症狀。」
余衍難以理解:「在胚胎成形之前你們就預期靈魂混合一定會伴隨排斥跟過敏,為什麼現在會束手無策?」
「因為我們所做的準備工作都是針對獸王因子剛烈暴走,而梅碩發生的情況卻是聖者因子過度活耀,也就是說,我們完全抓錯了方向。」
「你不能一句抓錯方向就撒手不管,他是你兒子!」
「他不是我兒子──!」
磅!約瑟夫交疊在桌面上的雙腳硬生生把辦公桌壓垮,顯然情緒比剛剛更沸騰。
縱然場面很火爆,余衍也絲毫不退讓:「用你的遺傳因子做出來的試管嬰兒不是你的兒子是什麼!」
「只是個實驗品罷了!」約瑟夫站起身:「沒有人會拿自己的兒子做實驗,就連我那個殺人如麻的老爹也不會,如果梅碩是我的兒子,那我到底算是什麼無血無淚無情無義的狼心狗肺!」
感覺到老友深切的悔恨與自責,余衍話鋒轉柔:「事情不是這樣的……」
「事情就是這樣。」約瑟夫走出落地窗到陽台。
余衍察覺他正在運氣輕身:「你要去哪裡?」
「你管不著。」
「你不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無論幫不幫得上忙,他現在都需要你。」
「他需要的不是我,他需要的是上帝,需要的是奇蹟……」
踏著欄杆一躍而起,約瑟夫瀟灑傲岸的身影消失在都市裡。
◎◎◎
為了提高搜索效率,白亞哥打破最少兩人為一組的慣例,改採一人為一組。這種規劃將人力資源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有利也有弊,穩健如余衍者堅持兩人一組不是沒有道理,複數出了事可以彼此照應,單槍匹馬出意外誰理你。
不過,此等決斷並不表示白亞哥有勇無謀,反而顯示出他是個務實的領導者,在時間跟人力都極其有限的前提下,這個風險值得冒。
「王茵聯繫玄門情報網,培妮蕾爾聯繫獸人情報網,席絲蒂則聯繫徵信社跟教會情報網,老余說了不用怕花錢,沾上邊的情報通通買回來,有用沒用不必太在意,寧可找錯也不能放過,我們在北橫賠掉的顏面就靠這次扳回來。」
所謂女士優先,白亞哥先為靈遙堂三朵花做出安排,說好聽點是體貼,說難聽是大男人主義,全部編列辦公室作業,透過電腦網路跟電話線路聯繫地下情報網,一但比對無誤立即通知在外探路的男性院士前往會合。
道教、佛教、密宗、以及一些超自然派系所販賣的情報統稱玄門情報網,這些人透過預言、扶乩、卜卦、紙牌、天眼、通靈等等非科學方式取得情報,感覺上有鬼神莫測之機,但實際上可信度很低,一來人類的靈識太鈍,感知訊息不是模糊不清就是模稜兩可,二來騙子太多,九成以上都是弄虛造假,想從玄門弄消息一定要慎選對象,否則光是過濾真假就會忙上老半天。
太古遺族的情報販子並不多,但一個比一個有勢力,單單八面玲瓏是做不了這門生意的,一定要擁有相對武力才能應付被出賣的苦主。目前黑市裡聲譽卓著的情報鋪共有五家,其中三家聽命於獸王法肯達,這高貴優雅的潔癖強者無疑堪稱獸人情報王,他的經營原則是有錢就賣,並不會因為受買對象是教廷便有所保留,而且命中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四,受到兩院一致好評。
徵信社跟教會職員清一色都是凡夫俗子,沒有能力追查來無影去無蹤的絕世強者,不過,如果目標退而求其次改為桑鐸的徒弟或隨從,則還是能有發揮餘地。人類情報網誠然不夠神通廣大,但深入日常生活之中,在食衣住行各方面擁有無可比擬的滲透力,一經發現,交叉比對,往往能夠小兵立大功。只是,不可諱言,小道消息的資訊流量龐鉅又繁雜,而且缺乏篩選機制,情報如同雪片般飛來,看到眼花撩亂也才只是冰山一角,若想挑出有用情報,除了耐心跟毅力以外,還得外加運氣好。
每個情報網都有可能流出關鍵線索,但需要時間彙整與過濾,在女性院士埋首忙碌的時候,男性院士依據白亞哥草擬的行程圖出發,漢斯朝東,伊里斯基朝南、索拿夫朝西,白亞哥自己則朝北,梅碩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沒有分到搜查路線,不過正值用人之際也不可能讓他躺著休息,就把城裡的廢棄建築物列成一張清單,讓他去碰碰運氣。
廢棄建築物之間距離遙遠,地址還遍及城裡與城外,就路程而言梅碩比別人辛苦,花費的時間也更長,不過就心力而言梅碩卻比別人輕鬆,缺乏盤查對象意謂不必跟獸人爾虞我詐,這點他非常感激,間歇性頭痛讓他很難把精神集中,套話肯定問不出所以然來。
「昏倒了要打電話回來求救喔。」溫柔婉約的培妮蕾爾臨別說道。
基本上昏倒的人是沒有辦法打電話的,這份叮嚀顯然並不合理,但梅碩卻沒有點破,畢竟人家對自己關懷備至,挑剔語病也太嫌不知感恩,所以他笑著答應下來,然後才駕駛公務車離開靈遙堂。
在這個城市開車並不舒服,道路坑坑洞洞,摩托車蛇行鑽縫,更別提營業車輛總是冷不防切換車道靠邊載客,後頭車輛往往只能緊急煞車,幾次下來,連梅碩脾氣這麼好的人都忍不住罵出髒話。
「上帝祝福你──!」
這是髒話嗎?
就普世認知而言當然不是,但卻是他所能唾罵的極限,沒辦法,他就是一個口德非常好的年輕人,無論被坑還是被騙,髒字到了喉口總是昇華成祝福,只剩下憤怒的語氣能夠表達心底的不滿。
不過氣憤歸氣憤,梅碩倒不認為摩托車或者營業車輛該負最大責任,動線設計不良才是主因,而道路就是那麼狹窄,車流量就是那龐大,再怎麼用心規劃也無濟於事,唯二可行的方法是把路拓寬,又或者管制車輛進城的數目,但那會牽扯到很多政治、商業、以及人文因素,光開會就開不完了,還談什麼實際改善。
想到這裡,儘管車陣還是那麼擁擠,梅碩卻已經不再那麼躁急。
